如果你看過我關於「自戀型虐待」的系列文章，或是追蹤我的 YouTube 頻道〈不賣雞湯的心理雞排〉，應該知道我在多年研究後，對「病態自戀狂」這個詞的定義，已不再僅限於「自戀型人格障礙」。
本來，我打算繼續在 YouTube 上說明，但……嗯，現實是：影音製作資源三缺（缺錢、缺人、缺時間），再加上我的個性實在不太適應 YT的生態。所以，我決定回到我最舒服的地方——敲鍵盤，即使還不太顯老，手指就有退化性關節炎了。
要是真有什麼非「說」不可的主題，那再錄吧！順其自然！
言歸正傳，讓我們回來談談「病態自戀狂」。
在我 YouTube 頻道中曾提過：經過十多年的研究，我認為更準確的「病態自戀狂」定義，其實是「心理病態 + 自戀型人格」，而不只是後者而已。畢竟，也有不少自戀型人格者毒性很低，甚至不會對他人造成傷害。
我也常強調：鑑別診斷是門專業技術，不只是對著診斷標準勾選症狀、湊滿分數就叫診斷。「鑑別」的精髓，在於不只確認「像什麼」，更要排除「不像什麼」，同時還要考慮當事人的生理狀況、生命歷程、文化背景等面向。簡單說，不只要把 DSM 或 ICD 讀熟，還要會問診、觀察、邏輯推理、梳理脈絡……
這也就是為什麼，許多專業人士會說：我們無法單憑你描述的內容，就幫你診斷你的伴侶或父母是某種人格障礙。
這不是不相信你，而是職業道德。
但我也知道，有不少經歷過自戀型虐待的朋友會很受傷地問：那我們怎麼辦？是不是你們根本不相信受害者？
冤枉啊！絕非如此！
鑑別診斷不只需要前述的專業知能，還需要親自與當事人接觸。換個角度想：如果專業人士可以憑你的描述就斷定對方有病，那對方也能憑他的描述，說你有病啊！你甘願嗎？
那受害者該怎麼辦？心理治療師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狀況？
以我自己為例，除非我覺得對方顯然不是病態自戀狂，否則我會同時考慮「有可能是」和「有可能不是」這兩個假設。這是「保留合理懷疑」的態度，專業而開放。
但我希望案主內觀：你這麼希望對方被貼上診斷標籤，是為了什麼？
也許，你只是希望有人站在你這邊，認同你的痛苦；也許你想得到一個「肯定」，來證明自己不是神經病、不是過度反應；又或者，你真的很希望走出這段關係、走出痛苦？
如果是這樣，請你相信我：一位創傷知情、了解自戀型虐待的心理師，不會否認你的痛苦和經歷。即使我們無法診斷對方，我們仍然可以相信你、支持你、陪伴你走出來。
無法診斷對方，並不等於不相信你。
這就像你告訴我你吃完某家早餐店的蛋餅後拉肚子，我絕對相信你，但我不能立刻斷定是那家蛋餅有問題，畢竟……也可能是奶茶？餐具？摸到什麼髒東西？人生就是這麼充滿變數。
比起幫對方貼標籤，更重要的是：你自己過得好不好？你是否能從這段經歷中活下來、好起來？
如果你覺得必須先使對方獲得專業診斷，才能開始療癒，那麼這就像是把你療癒的鑰匙交給了那個傷害你的人，讓他繼續掌控你的未來。
即使沒有明確的診斷，我們依然可以從行為、模式、語言中，看見對方的有毒特質，進而採取保護自己的行動。
畢竟，療癒的關鍵，是你自己。
在華語世界推廣自戀型虐待知識，已經快十年了。令人欣慰的是，這個議題逐漸獲得關注，也有一些國外書籍被翻譯引進。
但也常聽見很多人說，他們在找心理師時感覺很難被理解；有些外國書籍即使翻譯過來，卻與我們的文化脫節；更擔心的是，我們會不會也不小心複製了美國那種「自戀型虐待產業」的亂象——有心理諮商專業和沒有相關專業的人，為了賺錢，而利用自戀型虐待的倖存者在極度渴望被理解與支持的情況下，提供大量不精確資訊、支持亂貼標籤、過度承諾與感性行銷……這些「順毛摸」的無鑑別性作法，可能像糖衣毒藥，讓人短暫覺得被安慰，卻可能阻礙了深層且長程的療癒。
所以，我希望你能了解心理專業與診斷學的真正嚴謹性，不被糖衣毒藥般的話術迷惑，並一步步找到真正能幫助你走出困境的方式。
最後提醒你：你當然可以「懷疑」對方有某種人格問題。懷疑不等於診斷，但懷疑可以是自我保護的起點。
我常常提醒大家：自戀，是一個光譜，人人都有，只是程度不同（毫無自戀也是不健康的）。真正的自戀型人格障礙，是光譜的極端區塊。但只要對方的行為已經讓你身心受創，無論他是什麼診斷，我們都可以認真看待這段經驗，你與你的心理治療師都可以合理懷疑對方屬於高自戀者，並且幫助你重新找回自己。
讓我們把療癒的重心，從「他有沒有病」，轉移到「你怎麼好起來」。這才是我們最該關心的事。
下一篇文章，我會來談談「廣義的有毒人格特質」，讓你即使沒有診斷結果，也能更有信心判斷什麼時候該立界線、該轉身，甚至該說再見。